两位华人女性的82亿美元交易背后:焦虑的AMD正在AI领域狂撒钱
2026 年 9 月 28 日,星期一。AMD 于官网发布公告,宣称已与 World Labs 签署最终收购协议。这笔交易以全股票形式支付,估值约 82 亿美元。公告指出,交易预计在 2026 年底前完成,前提是获得监管批准并满足其他常规交割条件。
被收购的 World Labs 创立于 2024 年,专注于「空间智能」领域——使 AI 能够理解三维空间,在其中进行导航和决策。该公司约有 70 名员工。
去年底,World Labs 推出了首款产品 Marble,这是一个能从图像或文本提示生成三维世界的基础模型。今年早些时候,它刚完成了 10 亿美元的 C 轮融资。
收购完成后,World Labs 创始人李飞飞将加入 AMD,担任执行副总裁兼首席科学家,直接向 AMD 的 CEO 苏姿丰汇报。
这两位女性,值得详细介绍。
李飞飞于 1976 年出生于北京,在成都长大,16 岁时随父母移民至美国新泽西。她后来获得普林斯顿大学物理学学士学位,以及加州理工学院电气工程博士学位,之后长期在斯坦福大学任教,担任计算机系红杉讲席教授。
2009 年,她主导创建了 ImageNet——那个后来被公认为点燃深度学习革命的数据集。2017 年,她短暂离开学术界,出任 Google Cloud 的人工智能与机器学习首席科学家,两年后返回斯坦福,联合创立了以人为本人工智能研究院(HAI)。
2024 年,她创立了 World Labs,提出了「空间智能」这一概念:如果说大语言模型让机器学会了读写,那么下一步是让机器真正理解物理世界——物体在哪里,会如何运动,被推一下会怎样。这是从「看懂图片」到「理解世界」的跨越。
苏姿丰(Lisa Su)于 1969 年出生于台南,3 岁时随父亲前往美国。她的本科、硕士和博士学位均在 MIT 取得,专业是电气工程,博士期间专注于绝缘体上硅(SOI)技术。她先后在德州仪器、IBM 任职,2012 年加入 AMD,2014 年 10 月出任 CEO。
那时的 AMD 是什么状况?市值仅三十多亿美元,连续亏损,股价长期徘徊在两三美元,被外界视为「快要倒闭的陪跑者」。
苏姿丰上任后采取了多项措施:押注 Zen 架构,将台积电的先进制程转化为自身优势,果断剥离非核心业务。十年过去,AMD 从一家濒临倒闭的公司,成长为市值接近万亿美元的英伟达挑战者。 她是美国半导体行业中罕见的、既懂技术又懂商业的 CEO。
这样两个人携手合作,苏姿丰对这笔交易的解释很直白:「你对整个端到端流程了解得越深入,就越能构建出更好的系统。」她还表示,收购 World Labs 是为了「获得李飞飞汇聚起来的世界级人才」,并将其与 AMD 在硬件、软件和系统上的能力相结合。
李飞飞的补充则更直接。她说公司的雄心在扩大,雄心扩大就带来了对算力的渴求。「如果我们能够与 AMD 联手,我们实际上是在为自己、AMD 以及整个生态系统创造一个机会,加速软件和硬件开发之间的良性循环。」
一个缺乏人才和模型,一个缺乏算力。这笔交易恰好将这两个缺口对接起来。
但真正值得关注的是——这并非临时起意。 查阅 IT 桔子的投资交易记录会发现——AMD 在 World Labs 身上已投入了两年时间,它早就参与过对后者的投资,而这些投资只是它过去三年半密集进行的 37 笔投资中的一笔。
三年半,37 笔出手,792 亿元
按 IT 桔子收录的数据显示,AMD 在 2023 年之前的投资并购寥寥无几,此前并未在这方面下功夫。然而在 2023 年,ChatGPT 诞生之后,其投资并购开始突飞猛进。
从 2023 年 1 月到 2026 年 9 月 29 日,AMD 共出手 37 次,涉及 33 家公司。
其投资节奏逐年加快。
2023 年仅有 4 笔,属于试水阶段,其中最大的一笔是参与 ARM 的 IPO 基石轮。
2024 年迅速扩展到 9 笔,其中 Scale AI 的 10 亿美元 F 轮、Cohere 的 5 亿美元 D 轮均发生在这一年。
2025 年笔数持平,仍是 9 笔,出手方向开始从模型层下沉,转向推理引擎、光子计算、AI for Science 等更硬核的环节。到 2026 年,仅前三季度就出手 15 次。
如果将这 37 笔按行业划分,集中度极高。人工智能占据了 28 笔,占比 76%, 先进制造 3 笔共 25.20 亿元,企业服务 1 笔 23.94 亿元(即投资 GPU 云厂商 Vultr),汽车交通 2 笔共 9.77 亿元,医疗健康 2 笔共 8.44 亿元,前沿科技 1 笔 2.11 亿元(量子计算软件公司 Classiq)。
从投资阶段来看,中后期公司是 AMD 的主战场——C 轮及以后、战略投资、IPO 上市后合计 20 笔。
但它参与的早期投资那 11 笔也不算小数目,因为 AMD 敢于在种子轮和 A 轮就投入巨额资金:给 Recursive Superintelligence 的种子轮是 6.5 亿美元,给 River AI 的 A 轮是 11 亿美元,给 Hark 的 A 轮是 7 亿美元。虽然这些投资多数是与其他资方合作,AMD 只是整体金额的出资者之一,但对于种子天使阶段来说,这样的交易规模也极其惊人。
这并非传统意义上「小额多投、买一堆期权」的策略,更像是在最窄的窗口期内,一次性把最重要的那张船票买够。
在地理分布上,AMD 投资的 33 家公司中,美国占了 23 家;欧洲这边,英国 3 家:ARM、Stability AI、Wayve;以色列 2 家:做光纤耦合的 Teramount 和做量子软件的 Classiq;亚洲有韩国的 Moreh 和 Upstage、日本的 Turing、新加坡的 Video Rebirth、印度的 Uniphore。
韩国、日本、新加坡、印度这几个标的单看金额都不大,多在两三千万到八千万美元之间,但放在一起看意图很清晰:这些国家都在推进各自的「主权 AI」,而「算力自主」在商业上几乎等同于「需要一个英伟达之外的选项」。 AMD 投资的并非这些公司本身,而是它们背后那个国家的 AI 基建叙事。
它到底买了些什么
先说模型公司这一层。AMD 的押注非常分散,分散得几乎是刻意为之。
Cohere 是它投资最频繁的一家,2024 年 7 月和 2025 年 8 月连续两轮 D 轮,每次 5 亿美元。
这家美国公司专注于面向企业的大模型,不走消费级路线。两轮的股东名单中都有英伟达和 Salesforce,2024 年那轮还拉进了思科、PSP Investments 和加拿大出口发展局 EDC。AMD 和英伟达并排站在同一张 cap table 上,这在它的投资清单中并非孤例。
Hugging Face 那笔是 2023 年 8 月的 D 轮,2.35 亿美元。其资方名单长得像一份行业名录:IBM、Salesforce、亚马逊、谷歌、高通、英伟达、英特尔投资,还有 Sound Ventures。Hugging Face 是全球 AI 开发者的集散地,是模型和数据集的中枢。AMD 在此获得的并非股权回报,而是位置。
Scale AI 的 F 轮发生在 2024 年 5 月,10 亿美元,是 AMD 单笔金额最高的事件之一。包括 AMD 在内,同一轮共挤进 18 家机构:Accel、Coatue、老虎、Founders Fund、Meta、亚马逊、思科、英伟达、英特尔投资……基本是硅谷的半壁江山。Scale AI 从事数据标注,训练大模型离不开它。
Liquid AI 是从 MIT 孵化出来的公司,专注于非 Transformer 架构的液态神经网络。2024 年 12 月,AMD 投资了 2.5 亿美元的 A 轮,IT 桔子记录的这一轮投资方仅有 AMD 一家。它没有追逐最主流的架构,而是押注「万一 Transformer 不是最终方案」这个可能性。
Stability AI 的故事有些曲折。这家英国公司因 Stable Diffusion 一夜成名,之后经历了动荡和重组,2026 年 8 月的 B 轮仅有 7600 万美元,投资方是 AMD 和环球音乐集团。环球音乐的参与表明它已将重心转向版权合规的生成内容。AMD 愿意在低谷期进场,看中的应该是其开源生成模型的基础。
2026 年,AMD 又增加了两笔激进的早期投资。5 月的 Recursive Superintelligence,种子轮就拿了 6.5 亿美元,创始团队有 Google 系和 Facebook 系背景,方向是递归自我改进——让 AI 参与改进 AI 本身。同一轮有 Google Ventures、Greycroft、嘉加资本,还有英伟达。8 月的 River AI,A 轮 11 亿美元,是 AMD 三年半中金额最大的一笔,同一轮站着 General Catalyst、Y Combinator、淡马锡和英伟达。
再说中间那层,也就是真正决定芯片能否被榨干的一层。
RadixArk 是这条线上最值得关注的一笔。它开发的是 SGLang,当前最重要的开源推理引擎之一。2026 年 5 月种子轮 1 亿美元,同一轮有 Accel、Spark Capital、Walden,还有联发科、英伟达和 Databricks。推理引擎的编写方式直接决定 GPU 的吞吐量能跑满多少,这是离硬件最近的那层软件。AMD 在 2024 年 7 月也投资了 Fireworks AI 的 B 轮,5200 万美元,同一轮有 Benchmark、红杉、Databricks、MongoDB 和英伟达。做 AI 推理优化的小公司 Wafer 在 2026 年 9 月获得了 AMD 的 A 轮投资,4000 万美元,另外两家是 Fifty Years 和 Y Combinator。
往下是硬件。Ayar Labs 是硬件这条线上唯一被连续投资两次的公司:2024 年 12 月的 D 轮 1.55 亿美元,2026 年 9 月的 E 轮 1.5 亿美元。它从事光学 I/O,用光来实现芯片之间的互连。两轮名单中都有英伟达和英特尔投资,D 轮还有 ARK Invest 和 Playground Global。AMD、英伟达、英特尔三家芯片巨头同时向一家光互连公司投入资金——因为当单颗 GPU 的算力逼近物理极限,scale-up 的瓶颈就从「算得够不够快」变成了「传得够不够快」,三家都绕不开这个问题。
Celestial AI 是做光子计算加速器的,2025 年 3 月的 C+轮 2.5 亿美元,同一轮有贝莱德、富达、老虎、淡马锡,还有保时捷。ARM 那笔发生在 2023 年 9 月的 IPO 基石轮,7.35 亿美元,同一份基石名单中有苹果、谷歌、台积电、三星、联发科、英伟达、英特尔投资、Cadence。这是半导体行业的一次集体亮相。Teramount 是以色列公司,从事光纤与芯片的耦合集成,2025 年 8 月的 A 轮 5000 万美元,同一轮有 Grove Ventures、KDT 和三星创投。
然后是这条线上最容易被忽视、但事后看最关键的一层:世界模型。
World Labs、Luma AI、Runway AI、Odyssey AI、Video Rebirth、Wayve,这些世界模型公司,AMD 一家都没落下,全部投资,累计 8 笔。
Luma AI 做 3D 生成,2024 年 12 月 AMD 投资了 9000 万美元的 C 轮(同一轮有 a16z、Amplify、亚马逊、经纬创投),一年后又跟了一轮 9 亿美元(同一轮 a16z、Amplify、经纬海外)。它的 A 轮和 B 轮中都有英伟达,不过那时 AMD 还未进场——两家芯片巨头在这家公司上是前后脚,并非同轮。
Runway AI 做视频生成,2026 年 2 月的 D 轮 3.15 亿美元,同一轮有 General Atlantic、富达、Felicis、英伟达和韩国未来资产,此前一轮战略投资中还有软银。
Odyssey AI 在 2026 年 6 月获得了 3.1 亿美元 B 轮,同一轮是 EQT Ventures、Google Ventures、In-Q-Tel 和亚马逊——In-Q-Tel 是中情局的投资机构,这个股东身份耐人寻味。
Video Rebirth 是新加坡公司,创始人有腾讯和 IBM 背景,2026 年 3 月的 A 轮 8000 万美元,同一轮是韩国现代汽车。
Wayve 是英国的端到端自动驾驶公司,2026 年 4 月的 D+轮 6000 万美元,同一轮仅有高通和 ARM——三家芯片公司。
最后是应用和科学智能。
CuspAI 做 AI 驱动的材料发现,2026 年 8 月的 B 轮 4.5 亿美元,股东名单中能看到 KPCB、贝索斯的 Bezos Expeditions、Lux Capital、NEA、Prosus、StepStone;它上一轮 A 轮中有英伟达、三星和淡马锡。以色列的 Classiq 做量子计算软件,韩国的 Upstage 做文档 AI,印度的 Uniphore 做企业级语音 AI,日本的 Turing 做自动驾驶,韩国的 Moreh 做 AI 软件——Moreh 那笔 2200 万美元的 B 轮中,除了 AMD 只有韩国电信 KT。医疗这边有两笔:AbSci 是蛋白质生成式设计公司,2025 年 1 月上市后 AMD 又配了 2000 万美元;Somite.ai 用 AI 做细胞疗法,2025 年 8 月的战略投资金额未披露。
17 次同台:AMD 和英伟达,几乎出现在同一批交易里
将 37 笔投资的同轮股东名单逐一摊开,会看到一个反直觉的现象:英伟达出现在其中 17 笔的同一轮中,涉及 14 家公司。 也就是说,AMD 每十次出手,有接近五次是和最直接的竞争对手坐在同一张桌子上。
最早的一次是 2023 年 8 月的 Hugging Face D 轮。那张名单上挤了九家:AMD、英伟达、英特尔投资、谷歌、亚马逊、IBM、Salesforce、高通、Sound Ventures。一家开源模型社区,将整个芯片和云阵营几乎集齐了。
一个月后是 ARM 的 IPO 基石轮,7.35 亿美元。同一份基石名单中有苹果、谷歌、台积电、三星、联发科、英伟达、英特尔投资、Cadence。这不是投资,而是半导体行业的一次集体合影——每个人都要在 ARM 上市这件事上留下一个位置。
Ayar Labs 是最典型的一例。2024 年 12 月的 D 轮和 2026 年 9 月的 E 轮,AMD、英伟达、英特尔投资三家一次不落,全都在。三家做芯片的公司,同时向一家做光互连的小公司投入资金,理由只有一个:单颗 GPU 的算力已经逼近物理极限,scale-up 的瓶颈从「算得够不够快」变成了「传得够不够快」。这个问题谁都绕不开,所以谁都得在场。
Cohere 也是两次,2024 年 7 月和 2025 年 8 月的两轮 D 轮,AMD 和英伟达都在,旁边还站着 Salesforce。到 2026 年 5 月的 RadixArk 种子轮,阵容变成 AMD、英伟达、联发科、Databricks、Accel、Spark Capital——一家做开源推理引擎的公司,同时拿到了两家 GPU 巨头的资金。同月的 Hark.A 轮更热闹,7 亿美元的轮次中,AMD、英伟达、英特尔投资、高通四家芯片公司到齐,外加 Salesforce 和博枫。
而这 17 次中最值得玩味的一笔,当然是 World Labs。B 轮有 AMD 和英伟达,C 轮还是 AMD 和英伟达。两家从头跟到尾,最后 AMD 用 82 亿美元将桌子上的牌全部收走。
为什么两个打得你死我活的对手,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在同一份股东名单中?
道理其实不复杂。CVC 的少数股权投资本来就谈不上排他——没人指望靠几千万美元将一家公司锁死。双方真正要的是同一件东西:信息。知道这些模型公司在做什么、用什么训、瓶颈卡在哪、下一步打算往哪走。这笔信息费对英伟达和 AMD 同样值钱,甚至对 AMD 更值钱——它是追赶者,输不起信息差。
差别在于心态。英伟达在这些轮次中多数时候是防守性的:确保自己的生态不会被排除在外,确保这些公司继续长在 CUDA 上。AMD 则是进攻性的:确保自己至少能看见。于是这些公司的 cap table 上同时挂着两个芯片巨头,谁也绑不住谁,但谁都不缺消息。
只是同台不等于和平,到了真正需要下注的时候,AMD 掏出 82 亿美元,将这张桌子上最值钱的那张牌直接拿走了。若想了解更多关于 AMD 投资策略的细节,可访问九游会网站查阅相关资料。
为什么这么投
要理解 AMD 这些资金的逻辑,得先理解它面临的处境。
英伟达的护城河从来不是那块 GPU,而是 CUDA。二十年积累下来的软件栈、算子库、开发者习惯,构成了后来者几乎无法正面攻破的壁垒。AMD 有芯片,但生态是空的。如果它一枚一枚地去补算子,二十年也补不完。